橙子的悠長假期
Long Vacation~~~over

Daily  Mail  1

「今天打算干什么，工作？」

「工作...真要干的话是怎么做都做不完的，不要被打乱步调反倒比较重要，今天的话，外出」

「哼，真是难得，没听说出了什么新款的游戏啊」

「是比新款游戏更有趣的事情，说起来，山下今天还是老样子？」

「啊，老老实实地去上班，正在JR里摇晃呢」

「这样通勤太辛苦了，别干了，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么，辞职怎么样」

「辞...职...」

「反正你对自己的那些学生根本没有爱吧，每天还要毫无感情地去面对他们，不是很残忍么」

「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洒脱的，Toma从来不想去体会勉强自己的感觉，不对，是不会明白那是做人的根本」

「又在嘴硬了，其实你自己也压抑地要命吧，工作对象不是忧郁就是过动，这样下去你也会变态的，从认识开始你就是这个样子，没有经历过多血质的时期也不正常吧」

「多血...质」

「总是一副顾全大局的嘴脸，有主张却从来不会做决断，拼命装出八面玲珑的废柴样」

「还好只是MAIL，面对面的话，我已经把你放倒了」

「如果是真心的也就算了，可你每天都在默默咒骂身边的人吧，这样下去不行」

「你晚上最好不要回家了...」

「你不会打我的...呐，山下，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负担两个人的生活」

「什么？」

「开玩笑的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类型，不过，只是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也不行么」

「怎么突然...」

「是赤西啦，昨天说要重新找公寓搬出去，想要和龟梨住得近一点什么的，做艺人还真是麻烦，直接同居不就好了，所以...山下住过来的话，也能体现我们的优势吧」

「什...什么优势」

「到达~~~~~~慢慢考虑，不过记得在我变卦前要给出答复哦」

「......」

「......」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变卦啊！」

两年前，这是我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每天在上班的路上和通常还没有起床的斗真MAIL聊天。

========================================================

山下托抱着体积有些庞大的纸箱，跟在大野老师身后慢吞吞地朝着办公大楼前进，看着对方消瘦的背影兀自走着神。

「抱歉啊，山下君，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

只穿了T恤和开襟毛衣的大野在不经意间缩了缩脖子，细微的小动作让山下也忍不住感到一丝寒意，看到对方向自己道谢时有些吃力地用大腿去顶纸箱，他连忙上前帮忙托了一把。

「真是麻烦你了」

有种一张嘴说话就会从唇齿间泄漏出叹息声的紧张感，为了避免没有必要的不礼貌，山下只是略显僵硬地看了一眼大野因为微笑而微微上翘的眼角，直到走进办公室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后，才搓着冰冷的脸颊说，大野老师才是呢，又出钱有出力的，我只是很佩服你罢了，因为换成自己大概办不到吧。

大野已经打开了箱子，正在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整理出来，他身体动作的节奏缓慢而稳定，能让人感受到愉快的气息。

「没山下君你说得那么伟大」

弓着背的大野连因为疲倦而发出的哼哼声都很老派，长舒了一口气后，他坐在办公桌上端起杯子喝起茶来。

「会想要把学生们的画具全部换掉是因为我不喜欢学校提供的那个牌子，啊，不对，是讨厌，加上这些东西也不是我自己买的，只能说，我非常地任性」

「不管怎么说，大野老师很努力，我一直觉得老师是个天才」

「哦？哪方面的？」

「做人吧」

「也就是说......要是我做了坏事的话，山下君会伤心的吧，难怪大家都在称赞山下君，说你很懂事，不会让人为难」

山下腼腆地低头笑了笑，有种我明白山下君在想什么的鄙视掺杂在大野亲切而温和的表情里，让人感到不舒服。

没有理睬自己的沉默，山下猜测着或许是对方根本就不在意吧，看着大野拿起脚边的一管颜料，拧开盖子后像对待食物一样观察着颜色和气味，不再带有笑意的脸庞挂上了朴实的天真。听说大野的恋人十分富有，而且对他百依百顺，不过突然就把这样真实的自己暴露在关系一般的人面前，不太像是大野的作风。

「山下君现在在困惑吧，也许真的觉得我挺任性的？」

「怎么会呢」

拿出从刚才搬运东西开始就一直振动个不停的手机，山下说着我出去一下便离开了办公室。

从不会在工作时间和自己联系的母亲突然打来了电话，山下看到屏幕上来回滚动的“妈妈”，接起电话时用拇指轻轻抚摸按键的样子看起来显得相当局促。

原本以为是祖父母出了什么状况，得知是母亲身体不太舒服，他虽然一样非常担心，但是感觉却和刚才强烈的不安完全不同，于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小久不用担心，不是很严重，但是因为要去医院复查，我总觉得不能放松，想让你请假陪我去」

「这种事，晚上回家了商量也可以吧」

「我想现在是午休时间」

「妈妈......」

一向都很轻快干练的母亲，今天怪怪的。

一直都随妹妹叫自己哥哥来着，自从妹妹出生以来，被称呼小久的次数寥寥无几。

而且明明在和自己冷战，电话里的语气听起来却很任性无助，闪烁着孩子般的试探。

山下有点手足无措。

「很久没有这样了呢，哥哥吓到了？」

「...什么啊」

「想要赖着别人...想着得依靠哥哥你才行，我这是，老了吧」

在山下的记忆里，即使是父亲离家出走的时候，母亲也没有在孩子面前示弱过，想象着努力说出刚才那些话的母亲疲惫的样子，他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不会」

清了清嗓子，山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普通而平静，没有起伏。

「妈妈的脸上总是有少女的光彩，是真的，下班了我先去接你，再一起去接莉奈吧」

=========================================

直到现在，我脑海中想过的各种变化也没有发生。

以前的自己也好，当下的自己也罢，始终还是认为无论是向生活妥协还是向感情投降，都不可能会保持目前的这种状态至今，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改变。

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了，大概就是莉奈随着孩子的出生不再叫我哥哥，而是随着双胞胎兄弟改口称呼我为舅舅了吧。

说起来，容易生出双胞胎是不是也和遗传基因有些关系。

=============================================

私密对谈 1

那天我和妈妈发生了冲突，基于什么理由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大三结束就要升上大四，面临择业的当口，我被巨大的精神压力折磨地喘不过起来。我在高中时成绩并不优秀，在公立学校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水准，为了考进明治，升学考试前可以说是不眠不休，心力交瘁，虽然没有白费力气，但那所并不是我理想中的学校，即使考上了，也只能成为负担。。。我从小就只想做灯光师。

老实说，绝对不是低贱的职业，薪水也相当高，但我妈妈认为那是粗重的体力工作，非常地反对。。。。。。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事实上小时候只能用纤细瘦弱一类的词来形容，长得也像女孩子，但是因为很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希望学习、兴趣、工作和日常能够很好地融为一体，可以为自己每天的所作所为感到充实和骄傲，所以和从来都抱着只有安分守己才能过上好日子这种想法的妈妈第一次产生了对立。

我对父亲没有什么记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离家出走了。我不知道他和妈妈的感情怎么样，是不是爱着我和妹妹，对自己的父母又是否心存感激，反正他就是离开了这个家，到今天也还是杳无音讯。不过比起他的不负责任，更让我惊奇的还是妈妈对待这桩婚姻的态度。

她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抛弃老人和孩子，也没有再找其他的对象，而是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去夜总会里上班，靠着那些收入把我和妹妹养大成人了，无论多么辛苦还定期给经营着一家和果子店的爷爷奶奶寄去一些钱，而且从不向娘家诉苦撒娇。

老实说，我很尊敬这样的妈妈，但是因为个性相像，我和她的感情不是特别地好，不过也没有发生过争吵。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彼此间可以得到体谅、关怀和引导、牵制。。。。。。妈妈不可能不疼爱我，我也不可能因为作息时间之类的问题忽略妈妈，但我们还是和其他的母子不一样，我通过观察有这样的感觉，大概没有男主人的家庭就是这个样子，庆幸的是，妹妹莉奈非常乖巧，是很好的中和剂。

考大学的事情会妥协，大概也是因为莉奈哭了吧，看到她的眼泪，我突然之间很害怕，至于到底在恐惧什么，后来回想，应该是觉得莉奈会因为生我和妈妈的气，离家出走。。。。。。我当然也从来没有和妹妹发生过争吵，所以不可能忍受她突然消失这种事。

不过你肯定想不到，全家最了解我的既不是妈妈或者莉奈，也不是住得很近的爷爷奶奶，而是待在乡下老家的外婆，我和莉奈会在每年的寒暑假抽出时间去看望她。她一直都很担心我，认为我在刻意地隐藏自己，那时候我觉得这样说话的外婆很不可思议，竟然还反问她原因，她的回答没什么犹豫，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或者僵硬，连切着腌菜的速度都没有变化，她说，因为小久想要家里的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对不对？又被她反问的时候，我还真是有点不知所措呢。

外婆是怕我太辛苦，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但其实我自己并没有感觉到那种束缚，外婆说的那种压抑是不自觉的，虽然不清楚原因，可是我确实在逃避一切和亲人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会觉得累，大概是因为意识上有了新的认知。

那天，妈妈用通知的口吻说已经给我物色好了工作，当时我并没有给出回应，仍旧自顾自地在吃饭。。。。。。大概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妈妈很不爽吧，一点预兆也没有，她突然从我手上把碗和筷子夺了过去。因为没有经验，我以为意见不同仅仅只是想法或者说取向上的区别，不清楚妈妈的行为其实就是在引导我和她争吵，所以我站起来去厨房重新拿了碗筷还添上了米饭，母亲把手上的碗朝门上砸过去的时候，我有点想哭。

我完全不知道在那样的状况下要怎么和她说话，莉奈也不在，严重的对立状态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扎根地很深了，我想那时候的母亲或许有比我更大的压力，后来我也明白，她生气并不是因为我的漫不经心，而是我没把她的关怀和努力放在眼里。

你到底要让人操心到什么程度，你难道不是长男独子么，我，还有莉奈，将来难道不是都要靠你照顾么！你以为让那些打在墙上的影子变来变去就能让我安心，就能给我们稳定的生活吗？那些东西有什么价值！你竟然要糟蹋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内定名额，简直就是没有良心！

妈妈当时大概是说了类似这样的话，其实是大声吼出来的，我虽然很讶异，但因为根本拿捏不了分寸，就像外婆担心的那样，完全爆发出来后也重重地进行了语言上的反击，那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么能说会道，可以把人压制到哑口无言，因为跟妈妈的职业有关，所以现在也不想再提及了。

她要我去当老师，一所私立高中，原本那是个不错的工作，但是我觉得一味只是否定我，还认为不愿意放弃理想的我简直就是个傻瓜的妈妈，其实也是在否定自己。她明明做得那么好，但是却没有认同那样的自己，还认为只要和她走相反的道路就是成功的，我会无法忍受，其实更多的是对这样的妈妈感到心疼。